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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慎(1488-1559年),字用修,号升庵,明朝著名文学家。其诗、词及散曲创作水平很高,尤以《临江仙·滚滚长江东逝水》名扬于世。《明史·杨慎传》记载:“明世记诵之博,著作之富,推慎为第一。”
明代大儒杨慎(字升庵)谪戍滇南三十余载,半生放逐,将曾经意气风发的状元郎,熬成了荒江之畔仰天长叹的老翁。他用最俚俗的弹词形式写下《廿一史弹词》,将盘古开天至大元覆灭的千年兴亡,化为贩夫走卒皆可听懂的说唱。

Δ 图源:四川新都杨升庵纪念馆
等待五百年
那阕著名的《临江仙》——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”——后来被毛宗岗父子移入《三国演义》卷首,成为中国人最熟悉的词章之一。但鲜有人深问:杨慎写下这句词时,人已在云南永昌卫的瘴烟里。他不是在书斋里凭空感慨兴亡,而是被历史碾过之后仍在为历史注疏。这份苍凉与通透,不是读出来的,而是活出来的。
五百年来,无数人读他、唱他、引他,但似乎还没有一个人,认真给他回过一封信。直到旭宇先生提起笔。
在当今中国诗坛、书坛乃至画坛,旭宇这个名字都是沉甸甸的存在。他是当代极少数集诗人、书法家、画家、学者于一身而能各臻其妙的文化大家。2024年,时年八十六岁的旭宇被授予中国书法兰亭奖“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(书法)”。颁奖词中写道:“诗书载道,坚持艺文兼修,注重书法文化品格……治学从艺,笃学敏行,以楷作则,为世所重。”
然而荣誉不过是时间的一段附言。了解旭宇的人都知道,他最见性情的身份,不是那些头衔。他是一个在尺素间与古贤对谈的人。
旭宇先生曾以一部《寄给历史之书札》震动文坛。他以毛笔信札的形式,与老子、孔子、秦始皇、王羲之、颜真卿、李白、苏轼、李清照等三十位历史人物隔空对话,不是学术考证,不是文艺评论,而是以心对心,以笔墨对魂魄。

Δ 图源:中国书法家协会
与古贤对谈
与古贤对谈,是旭宇一生坚持的精神修行。他曾说:“我学书法、读书、写文章,无不是为了求道。”而求道的方式,就是让心灵回到源头,与那些最伟大的灵魂促膝而谈。这样的旭宇,遇到杨升庵的《廿一史弹词》,几乎是必然的。
先生六岁学书,根基近八十载。初学颜真卿楷书,壮年深入魏碑与“二王”法帖,晚年融碑帖于一炉,形成了宽疏纵逸、刚健流丽的独特书风。
更可贵的是,他从不以单纯的“书家”自限,20世纪70年代即以诗名世,曾主笔全国三大诗刊之一的《诗神》。文坛泰斗臧克家以“融诗为书,化书为诗。其诗清新自然,独树一帜;其书刚健流丽,自成一家”评之。
八十高龄之后,他又出人意料地开创了文人山水画的新境界,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邵大箴以“诗、书、画交相辉映,人愈老,气愈壮。厚文养艺,大器终成”论定。
从艺数十年来出版诗书画集及学术著作五十余部,艺术评论界将他古稀之后愈老愈健、诗书画全面融通的创作井喷称为“旭宇现象”。
理解了毕生以笔墨叩问千古、与古贤对谈的这样一个旭宇,才能理解《白阳书〈廿一史弹词〉》的分量。

Δ 图源:旭宇艺术网
写下了回信
2020年,八十一岁的旭宇铺开长卷,以行草书写杨慎《廿一史弹词》全文十段。这绝非一次寻常的“抄写”。旭宇在做的事,是给五百年前那位在滇南瘴烟中落寞的老人,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。
杨慎的文字本身已是一次将皇皇正史熔铸为通俗叙事的精神再创造,旭宇以“诗书载道”为毕生信念,其笔墨则是对这次再创造的又一次观照与赋形。而在这两者之间,横亘着五百年的光阴。一位被历史放逐的大儒,与一位用一生接续文脉的大家,隔着一部弹词,一问一答。
旭宇先生的书写,并不以“摆架势”见长。没有刻意经营每一行的排布,没有惊人之笔来提醒读者这是“书法”。《西江月》《临江仙》等十段弹词的数万字长卷,全文以行草一气呵成。
杨慎原文的十字句铺陈极密,如何在长篇书写中保持气息的贯通?如何让笔墨的情绪与文本的起伏互相呼应?沉郁处不宜过激,激昂处不可太淡。这种分寸感,考验的不是技法,而是修养;更确切地说,考验的是书写者与原作者之间,心意相通到了什么程度。
这种不激不厉、不求惊人之笔的书写状态,正是唐人孙过庭《书谱》中向往的“人书俱老”之境,不是年龄意义上的衰老,而是技法与心性在漫长岁月中相互滋养、终归于平淡天真。
旭宇的笔锋提按之间,始终留有余地,仿佛一个听了五百年故事的人,终于落笔回复,所以不急、不躁、不炫,只是安静地把话说完。
安静的对话
翻到《说三代》那段末尾:“谁弱谁强都罢手,伤情。打入渔樵话里听。”旭宇的笔在写到这个词牌末句时,墨色略淡了,却格外舒展。不知是偶然的墨韵变化,还是书写者写至此处的心境使然。
五百年前杨慎写尽了英雄的寂寥,五百年后一位名叫旭宇的人,在一盏灯下用笔锋的轻轻一顿,告诉他:我读懂了。这不是简单的“书写经典”,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回答。
旭宇先生晚号“寻缺斋”,意在终身寻找自身不足。八十六岁手捧终身成就奖时,他面对满堂掌声,说的是这样一番话:“所谓终身成就,并非终身成就,是名终身成就。它更多是对我的鞭策、鼓励和指引。”这份清醒与谦逊,与杨慎“是非成败转头空”的苍凉之间,有一种精神质地上的相通,都是看过了足够多的起落之后,收拾起所有轻狂,只留下对事物本身最质朴的尊重。
杨慎在滇南瘴烟中说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,旭宇在望九之年仍在“寻缺”。一个在历史的风浪中看透了兴亡,一个在艺术的攀登中放下了荣名,两者之间隔了五百年,却共享着同一种面对世界的姿势。
这样的人给杨慎回信,最合适不过了。而杨慎若地下有知,读了旭宇的这卷笔墨,大约也会拊掌一笑吧。
在注意力已成稀缺资源的当今,我们太需要这样一场安静的对话了。听杨慎把千年兴亡缓缓道来,听旭宇以笔墨轻轻回应。在翻阅这本书过程中,或许能听见自己内心对时间、对成败、对人生的一次追问、一次回答。

Δ 图源:光明网
人物简介:旭宇,号白阳,1939年出生于河北省玉田县。著名书法家、诗人、学者,一级作家,编审。中国书法家协会第四、五届副主席,中国散文诗学会副主席,河北省政协文史馆名誉馆长,河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名誉主席,河北省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。在第八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评选中,被授予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(书法)。其著述颇丰,出版有诗集、书法集、画册、学术著作等五十余种,所著《寄给历史之书札》《老子与书画》等颇有影响。
(本文为河北教育出版社编辑谷华为《白阳书


河北教育出版社
旭宇著
监制 / 胡小华 主编 / 刘建林
朗诵/ 石洋闻 责编 / 任占华
实习编辑 / 陈艺涵 校对 / 滕跃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