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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梁晓声曾说:“最好的家风,一定是有读书传统的家风。”我深以为然。
父亲年少时因家境贫寒,又缺劳力,不得不放弃学业,回家务农了。每每说起,父亲总是扼腕叹息。
一
在我记忆里最难忘的是:父亲下地干活劳累之余,总要读一会儿书。
那时,父亲读的书,对我而言大多晦涩难懂,唯有楹联方面的,我甚是喜欢!那齐整的句式,和谐的韵律,寥寥数语,却文情并茂,形神兼备,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。
在那个知识文化相对匮乏的时代,时常有人来请父亲写诉状、拟合同……尤其年关时,找他写对联的人络绎不绝。每每此时,父亲总是字斟句酌,反复修改。有时,半夜醒来,我还能看见父亲在灯下执笔沉思的样子。
许是耳濡目染,我也常常拿父亲楹联方面的书翻看,还像模像样地“胡诌”几句。
记得九岁正读三年级那年,我学写了毛笔字。周末,一时“技痒”,我找来家里红纸,也正儿八经地写起对联来。
时值春天,窗外花红柳绿,春意盎然,不时还有婉转清脆的鸟鸣……我当时灵机一动,想到一句:时时莺歌燕舞,处处万紫千红。
我按捺住兴奋的心情,学着父亲的样子,洗手,研墨,执笔……写完了!
在漫长的等待中,父亲从田地劳作归来。
当我得意地把“处女作”给父亲看时,心里紧张又期待,紧盯着父亲。
父亲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我的作品,眉头一皱说:“不行!”
对于父亲的严苛,幼小的我当然不懂。后来,我接触了更多古代文学典籍,也领悟到楹联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,博大精深,要创作楹联需要广读诗书,也需要更多知识储备。
二
父亲的影响和鞭策,使我对读书日渐痴迷。闭塞的乡村,读物太少,小人书根本满足不了我的渴求。我便读父亲的藏书。
我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部大部头是《岳飞传》。那鲜活的人物形象,精彩的故事情节,深深地吸引着我。
寂静的夏夜,当家人鼾声如雷时,我仍在煤油灯下如痴如醉地看书。蚊子太多,不堪其扰的我便端着灯,钻入蚊帐之中。平时一向严厉的父亲,竟亲自为我掌灯……第二天清早起来,我们的脸、鼻孔都被熏黑了,引得家人一阵大笑。
多年后的某一天,我和父亲一起看电视节目,听到习总书记在访谈中分享年轻时在窑洞挑灯夜读,眼眶、鼻孔都被熏黑了的故事时,我们相视会心一笑。
似水流年,潺湲而过,许多往事已顺流而下,渐行渐远,了无痕迹。然而,儿时读书的记忆却日渐清晰、难以忘怀。无数个夜晚,在昏黄的煤油灯下,我和父亲挑灯夜读,书香氤氲,弥漫了我的整个童年。
过去临近年关,村里人都会买年画,装扮家里。我和哥哥姐姐们,也很是羡慕。父亲却指着我们家斑驳墙上贴满的奖状,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地说:“孩子们,这才是最美的年画!这些宝贵的财富是多少金钱都买不来的!好好读书吧!”
从那以后,当我穿着哥哥姐姐的旧衣裳,背着妈妈用旧布衫改成的书包,坐在众多家境良好、条件优渥的学子中间的时候,我心底却是那么的坦然自信!
三
也正是在这种信念的鞭策和鼓励下,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
那年中考,我语文考了107.5分,是全县“探花”,顺利进入省师范读书。
一向尚俭的父亲,却为我破天荒地办了庆学酒。父亲亲拟上联“莫愁穷居路边无人问”,要我对下联。我略一思忖,对出“可喜今有小女中榜时”。
父亲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。正是这一年,大哥结婚,家里盖了新房。乔迁之喜时,我却远在襄阳古城读书,所以只能遥寄家书一封。
信中,有我拟的一副新居对联:“理当树志求发展,何不玉楼听琴声。”这是一副嵌字联,将父亲名字“李树发”和母亲名字“何玉琴”嵌入其中。
后来,我听母亲说,父亲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读了我的信,还把我拟的对联贴在了新居的门框上。
这算是父亲对我这个女儿的最高嘉奖了。
如今,从教二十多年来,我一直坚持阅读,笔耕不辍。我的女儿对读书也是情有独钟,从绘本故事到唐诗宋词,再到纯文字的大部头书……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。
我极尽所能为她创造读书条件,陪她一起读书。
家中最“奢侈”的装饰就是装满各类书刊的几个大书架。老公戏称:“这可是我们家最有价值的不动产啊!”
是的,父母的言传身教就是最好的家教,家庭的读书氛围就是最好的家风。
幼时的我很幸运,有良好家风习染;现在的我很幸福,能陪女儿与书相伴。
每逢周末,我和老公都会带着女儿去看望父母。年近耄耋的老父亲仍在坚持读书,女儿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,听外公讲书……
那是我们家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!
作者简介:李红霞,湖北省小学教师,文学爱好者,作品散见于《黄冈日报》《鄂东晚报》等。
监制 / 胡小华 主编 / 刘建林
朗诵/ 沈智婉责编 / 滕跃升
实习编辑 / 陈艺涵 校对 / 任占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