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慈相济

——侯氏教子的智慧之道

王杰

　　如果说深厚的家学为侯氏提供了教子的底气，那么她教子过程中所展现出的智慧与定力，则真正成就了二程未来的高度。侯氏的教育方式，可以用“严慈相济”四个字来概括。她的“严”，从不源于情绪，而源于对事理的洞察；她的“慈”，也从不流于娇惯，而化作了对子女品格的深远塑造。

　　上一期我们讲过，在二程幼年时，侯氏便定下了诸多规矩：孩子摔倒，侯氏不让别人去扶，教孩子自己反省；吃饭时，她阻拦家人精致喂食，防止孩子从小养成贪图享受的毛病。她用《女诫》教导女儿，让她们明白女子立身之本。

　　然而，侯氏并非只重规矩的严母，更是一位充满智慧与诗意的启蒙之师，她常以古人的故事启发二程思考。她讲述晋代吴隐之喝贪泉水的典故——吴隐之不信“饮泉必贪”之说，赋诗明志：“试使夷齐饮，终当不易心。”十岁的程颢听后，吟出“中心如自固，外物岂能迁”的千古名句。这句话正是理学心性论的诗意表达，与后世林则徐的名言“壁立千仞，无欲则刚”异曲同工，展现了程颢少年时即有的高洁心志。十岁的孩子能有如此见识，正是程母日常熏陶的结果。

　　更令人称道的，是侯氏对儿子心性中细微之处的洞察与引导。二程少年时随母亲游览木兰山，寺中僧人见二人年幼，便有意考校，指着盘中豆子说“两碟豆”，言语间略带轻慢。程颐从容应对：“一瓯油。”僧人又改口说是“木兰林间两蝶逗”，程颢对“仙河水上一鸥游”。僧人见程颐头顶有发辫，戏出“牛头生狗尾”的轻慢之语，程颐反讥“马嘴吐象牙”是为回敬。兄弟二人才思敏捷，对答如流，一时难免露出几分恃才自得的神情。

　　返程途中，侯氏语重心长地对二程说：“今日僧人虽有为难之意，但你们因为这点小事便沉不住气，将来路还长，若遇到更大的挫折与委屈，又该怎么办？”程颐起初不服，程颢却率先反省道：“母亲提醒得对，我们不够冷静，要经受得住委屈。”侯氏趁势以“患其不能屈，不患其不能伸”为训，将一颗内敛坚韧、能屈能伸的种子，深深地埋进了两个儿子的心中。

　　侯氏的教育从不靠说教，而在于以身示范。她收养无家可归的弃儿，待其父归来才送还；寒冬里卖炭人上门，她制止家人的呵斥，主动买下石炭助其度日；她常年配制药物，周济贫病之人，从不取分文。这些看似平常的举动，却将“仁者爱人”的理念潜移默化地注入到了二程心中，成为他们日后“视民如伤”思想的源头活水。

　　正是母亲侯氏这份“严慈相济、诗礼养性、仁善立身”的教化，为二程日后创立洛学、传承道统，注入了最初也最深沉的精神力量。然而，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，母亲的爱如大地般宽厚承载，父亲的引导则如天空般高远开阔。那么，在二程从蒙童走向大儒的道路上，他们的父亲程珦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？他又是如何以独特的引领方式，为二程推开那扇通往理学殿堂的大门？敬请期待下一期，父爱如山——程珦对二程的引领之功。

　　作者：王杰，系中央党校（国家行政学院）教授、山东大学兼职特聘教授、中国实学研究会会长

　　（文章摘自即将出版的《理学宗师的家国情怀：大儒二程》）